天地之间一双人，千年修得好君臣——康熙皇帝与陈廷敬的那些事

中国文旅传媒网湖北长阳专稿（作者李慧琼）皇城相府，这座位于山西晋城县北留镇的大宅院，因为一个家族，因为两个人，被誉为“北方第一文化巨宅”。这个家族，叫陈廷敬陈氏家族。两个人，一个是康熙皇帝，一个是陈廷敬。

皇城相府原名“中道庄”，是陈廷敬的伯父陈昌言在明崇祯六年（1633年）而建，其斗筑居、河山楼、屯兵洞等因其精巧的布局结构，唯美的建筑设计，坚固的防御功能而名噪一时。然而，真正让其身价倍增、闻名遐迩的，是康熙皇帝曾两次下榻此地，并拥有与康熙帝相关的多件宝物。于是“中道庄”更名为“皇城相府。”

陈廷敬祖上一直做生意，经营铁矿、煤矿等，发了财，置办家业。当时生意人的社会地位并不高，于是陈家做慈善，办学堂，疏通河道。遇到饥荒年，捐款捐物施粥，赢得了些好名声。但这些，远不及陈廷敬给他们带来的荣耀。在皇城相府大门处的“冢宰总宪”上，清晰地记录着其祖父陈三乐、伯父陈经济、父亲陈昌期被追授一品光䘵大夫，经筵讲官等官职。陈廷敬让陈氏家族门楣显赫，先祖增辉。

陈廷敬，原名陈敬，出生于明崇祯十二年（1638年），清顺治十五年（1658年）中进士，因当时中进士的有两个陈敬，顺治帝锡名陈廷敬。1661年，康熙即位，陈廷敬为其起居讲官，后为翰林院侍讲学士，从此开启了与康熙皇帝长达五十多年的师生、君臣关系。

是师生，是君臣，这看似简单的关系，在康熙和陈敬廷之间却不简单。论师生，陈敬廷是老师，康熙是学生；论君臣，康熙是君，陈廷敬是臣。古人云，一日为师，终身为父，康熙应对陈廷敬行敬上之礼，孝顺，听话，不得有违师意。古人又云，君意不可违，君要臣死，臣不得不死。康熙是君，陈廷敬必须臣服。然而，这两人在一起五十三年，关系处理得极好，且各自成就伟业。

康熙在位61年，是在位时间最长的君王，是“康乾盛世”的谛造者之一。陈廷敬官至文渊阁大学士，兵部、吏部、工部、刑部尚书做了个遍，一生28次升迁。他们惺惺相惜，相互成就的良好君臣、师生关系，在封建帝王时代，凤毛麟角。陈廷敬因为功高且能善终成为历代史学专家、社会学专家研究的对象。

我看过电视剧《一代名相陈廷敬》，读过小说《大清相国》，我以为，那不过是艺术作品，是经过加工来源于历史却高于历史的作品，哪有这么几近完美的明君，名臣。然而，在皇城相府转一圈，听导游细致的讲解，看博物馆留存的物件。我信了，这世间，就有这么一双人，他们像一对情侣，彼此看对了眼，于是相互信任，心生欢喜。

生在帝王之家，是幸？还是不幸？历朝历代的宫廷故事可谓惊心动魄，波澜壮阔，只有身在故事中的人才有资格来回答这个问题。康熙皇帝原名爱新觉罗.玄烨，顺治皇帝的第三子。他天生聪慧，又勤奋刻苦，从小就显示出不凡的气度和胸怀，深得顺治皇帝的喜欢。于是他被钦定为接班人。8岁，当别人还在父母怀里撒娇时，小小的玄烨柔弱的肩膀就扛起了大清的江山社稷，黎民百姓，年号“康熙”。

虽然压力山大，但玄烨是幸运的。年少时，孝庄太皇太后的教诲、辅佐，让他初懂做为君王的政治责任、政治手腕以及应该具备的大爱之心。亲政后，又有亦师亦臣的陈廷敬忠心耿耿，悉心守护。除鳌拜，平三蕃，改革币制，收复台湾，编写《康熙字典》，一桩桩一件件，都是开创历史的大事。

康熙在位61年，国库充盈，百姓安居乐业。在这桩桩件件中，陈廷敬都身在其中，他就像个影子一样，低调而不着痕迹地完成康熙交办的任何事项。有功，他不争；有过，他担着；有骂，他承着。

南书房里，康熙皇帝和陈廷敬一起读史书，从过往中吸取教训，一次次交流让他们的政治见识更加一致。他们一起看折子，研究民生，讨论边疆政策，国策深得民间拥戴。康熙亲政的几十年，政绩卓著，威望极高。但他明白，没有陈廷敬，就没有他康熙的成就。

在和陈廷敬的长期交往中，康熙越来越好奇，是什么样的原生家庭造就了如此拥有大智慧、大人格、大魄力的老师。他越好奇就越想弄个明白。于是在1700年，在他南下途中，他想去“家访”，于是就有了第一次驾临“中道庄”。

康熙皇帝驾临，给了陈廷敬莫大的荣耀。他专门修建了一个院子，即后来被康熙御笔的点翰堂。两边厢房为随行文武官员住宿，中间为康熙皇帝下塌办公接待之用。在麒麟砖雕前，陈廷敬亲自为康熙帝解释麒麟献瑞砖雕的含义，比如麒麟腹下有书本，寓义要饱读诗书；屁股下面放元宝，是要子孙们视金钱如粪土。

当然，也有一些期待在砖雕之中，如麒麟头顶祥云，即希望子孙后代平步青云……这块镶嵌在照壁上的砖雕，就是陈氏家族价值观的宣言。看着这麒麟，听着陈廷敬娓娓道来，康熙不由地感慨，难怪老师一生清廉，两袖清风，原来家族的价值观已深入到他的血脉，他只是在传承陈氏的家教家风。

我们沿着康熙的脚步，走在“平步青云”的阶梯上。小块小块的青砖，已被时光磨去了棱角，闪着青色的光，像一面面小镜子。我小心翼翼放轻脚步，想着哪一步会和康熙的脚印重合，哪一步又和陈廷敬的脚印重合。如果重合了，我的脚印会不会增添点帝王名臣之气？

阶梯旁无数面三角彩旗在风中猎猎招展，如同迎宾的呢喃。这是一条神奇的阶梯，神奇到无法解释。据导游讲，这个阶梯一共28个平台74个台阶。28与陈廷敬的28次升迁巧合，74正是陈廷敬的寿数。有人会说，这有什么可神奇的？陈廷敬的后辈们按照这两个数字修造的呗！错了，当年陈廷敬的伯父修建此阶梯时，陈廷敬还没有出生。

一对师生，一对君臣走在这个阶梯上，没有了朝廷的肃穆拘紧，没有了师生、群臣之间的那些礼仪，有的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。康熙说，我永远记得8岁那年老师讲的一堂课。那天，您讲到王莽，您没有像其它老师一样骂王莽谋权篡国，而是告诉朕，王莽之所以有胆篡权，是因为汉平帝刘衎懦弱无能。讲到曹操，曹操敢大逆不道，也是汉献帝孱弱可欺。那时，朕就立下志向，一定要让做一个强大的君王。

您还告诉朕，君子有大畏，要畏天、畏地，畏民。朕也一直记在心里，上法先贤，下抚黎民。几十年过去了，年少时期老师对朕的教导，让朕终身受益。陈廷敬说，皇上天资聪慧，勤奋好学，又胸怀远大，今天盛世都是皇上励精图治的结果，臣只是尽了一个老师，一个臣子的本份。臣要感谢皇上，一直相信臣、宽待臣。两个男人的对话，让他们的师生、群臣之情更加稳固。

第一次下榻中道庄，康熙帝查看了屯兵洞，河山楼。站在屯兵洞前，远望白虎山，康熙一定会觉得，这座山就是陈廷敬的缩影。远山层峦叠翠，延绵起伏，如一条完美的弧线，每一座山峰都由松柏紧紧护住，看不到一点锋芒，但它又紧紧护着樊溪河，护着这个村庄。

陈廷敬为臣50多年，他不曾如魏征一样直谏过康熙，但对康熙下的每一条圣旨执行起来慎之又慎。如“建龙亭，刻圣谕十六条”的圣旨，大臣们都高呼皇上圣明，只有陈廷敬很冷静，他悄悄去了山西曲阳，了解到真实情况后如实报告给康熙皇帝，并请求收回成命。康熙虽然不太乐意，但还是按老师说的照做了。

还有一次，明珠提议嘉奖云南巡抚王继文，陈廷敬曾听闻王继文的一些事情，觉得此人“不简单”，随后以督促修建“大观楼”的名义明查暗访，查明王继文隐瞒吴山桂遗留的粮草、银粮等大逆不道之事。陈廷敬没有到皇上面前去邀功，而是单独报告给康熙。他这样做，即维护了朝廷、康熙的颜面，也让老百姓免受苦役。在陈廷敬心里，老百姓和朝廷、皇上一样重要。智慧如康熙，又怎么不知道陈廷敬的一番苦心呢。他的那句评价“老成持重，几近完人”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感慨。

在点翰堂，除了康熙御笔的“博文约礼”“龙飞凤舞”外，还有两样无价之宝。一个是紫檀木的屏风，是陈廷敬专为康熙皇帝定制的，庄重的浅紫到深紫的渐近色，浑厚、大气，与帝王的气场相吻合，精细雕刻的松、竹、菊、梅等图案栩栩如生，也与康熙博学、睿智一脉相承，深得康熙的喜欢。

这400多岁的屏风，让我们这些游客大饱眼福，沉醉于历史之中。另一件则是康熙赠给陈廷敬的半副銮驾，开道锣、红玉杠、龙凤扇一字排开，驻足细听，似乎有皇家鸣锣开道的恢宏之气传来。皇帝赠臣子銮驾，前无古人，后无来者，既是康熙对陈廷敬为师为臣的肯定，也表达了他对老师的无限敬重。

1702年，陈廷敬生病了，康熙准予他回老家养病，可又放心不下，于是再次来到“中道庄”，专程看望。面对康熙帝的这种皇恩浩荡，陈廷敬感激涕淋又无以言表。这次，康熙皇帝题笔为“中道庄”写下“午亭山村”四个大字。据说，这是康熙帝的封笔之作。

在这里，康熙还亲撰“春归乔木浓荫茂，秋到黄花晚节香”对联，盛赞老师事业有成如浓荫蔽日，保持晚节如黄花绚烂。这副对联和“午亭山村”4个大字如今被镶嵌在陈廷敬儿子陈壮履修建的御书楼上。只要来到御书楼广场，“午亭山村”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就如像4个小太阳一样耀眼，光芒四射。这是陈廷敬一生的荣耀，也是对他一生恪守“清、慎、勤”的回报。

人无完人。即便是高贵如康熙，清醒如陈廷敬，他们也有自身的弱点，这些弱点在他们50多年的交往中时不时的露个头，甚至被人利用。康熙贵为天子，一言九鼎，加之有旷世之才，自信满满，在其治间，风调雨顺，国泰民安，他确有傲骄资本。对于陈廷敬偶尔的谏言，被陪在身边如明珠、索额图、高士奇等人为怀好意的调唆，康熙也会对陈廷敬产生不满。

陈廷敬的亲家张汧在任湖广巡抚期间贪污受贿，被人举报，明珠、高士奇等人怕牵扯到自己，遂向康熙进言说陈廷敬有意包庇。虽然陈廷敬一再申诉没有额外照顾张汧，更没有受贿，但无人相信。康熙认为陈廷敬作为亲家不会不清楚张汧的行为，没有及时上报就是包庇。康熙对其十分失望，革职张汧，让陈廷敬解职归家。这是这对师生、君臣之间关系最差的一段时间，陈廷敬也做好了归田养老的准备。然而，几个月后，陈廷敬又被召回，任左都御史，后改任工部尚书。

在康熙和陈廷敬相处的53年里，信任是黏合剂。陈廷敬信康熙，从担任他的老师开始，就认定康熙会成为一代明君。他对明朝遗臣傅山说“当今圣上，宽大仁慈，礼遇天下读书人，效法贤王之治，可谓少年英主”。再后来，不论是改革币制，还是平三蕃，收复台湾，陈廷敬都是倾尽心力，即使在惩治腐败遭遇杀身之祸，他都毫不退缩。他始终相信，康熙所有作为是为了大清国运，是为了黎民百姓。

康熙对陈廷敬也是信任的。遇到大事，他会去请教老师，遇到难事重大的事，他会派陈廷敬去操办。他曾很认真地对陈廷敬说“朕非圣贤，也会有看不清真相的时候，请老师多加教诲……”有如此胸怀，实属难得。即使是大如张汧案，康熙最后也是选择了信任陈廷敬，重启重用。事实证明，陈廷敬对得起康熙的信任，康熙也没有辜负陈廷敬的信任。

我不是历史学家，也不是社会学家，我没有能力去考证去分析这对君臣这对师生缘何能平安走过53年，特别是陈廷敬作为皇帝身边的重臣、能臣能善始善终，堪称奇迹。

但我从普通人角度去看，原因有三:

一是他们都是有使命感的人，把国家、民众放在首位，三观一致。二是他们守住了自己的本份，不越权，不逾矩。为君不居高临下，唯我独尊；为臣不恃宠而骄，居功自傲。当学生，勤勉、尊师；当老师，尽职，守道。三是相互信任且默契。他们的信任是经过风浪后的珍珠，愈久愈亮。他们又同是博学多才、精明强干之人，我懂你的心事，我信你的能力。如此珠联璧合，怎么可能不成就伟业？

站在高高的河山楼上，极目远眺，一切尽收眼底。远山逶迤郁郁葱葱，如一个忠实的守护神守护着这片土地；山脚樊溪静静流过，不喧不闹，滋润着繁花细草；鳞次栉比的建筑，错落有致的院落，精雕细刻的飞檐，排列有序的脊瓦，如一首浪漫的叙事长诗，讲述着明、清两朝发生在这里的故事。

此时，御书房广场上热闹非凡，一场《迎圣驾》的大型节目正在上演，高大魁伟、气度不凡的康熙在太监李德全的牵扶下款款走来，陈廷敬率全家老小跪拜接驾，康熙恭恭敬敬地站在陈廷敬面前，微弯着腰，伸出手，牵起陈廷敬，两人相伴着向院落深处走去。

（本文作者李慧琼，女，湖北省宜昌市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烟草专卖局退休干部。爱阅读，喜文学，勤动笔，学书法，修己心，相信勤能补拙。）

（供图：中国文旅传媒记者胡振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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